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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诗杂感——政治处 张珩
2012/03/01

  其一、意境

  诗以意境为先,抒情、达意次之,押韵选字又次之。三者相辅相成。若是大家,本无先后,三者缺一不可为诗。但对于象我这样的爱好者来说,如果鱼和熊掌不能兼得,也只好舍韵抒情,舍情取意。

  意境,不在诗内而又源于文字。完全要靠作者的文学功底,给读者以回味。易经乾卦的彖辞中说,亢龙有悔、潜龙勿用,就是这个道理。乾是至刚至阳的卦象,但趋于顶点时却要留有余地。我想最动人心魄的并不是飞在天上龙,而正是乘雷欲上天的困龙。天塌地陷不过是地震,而山欲崩的威势更让我心旌动摇。这里的“欲”字说的便是我们文学中的含蓄、隽永。

  但含蓄并不是说写东西必须留一手,不写全。刻意去留“意境”也就没有意境了,刻意让读者去“回味”,奈何人家没看懂你的东西,无从回味。就算回味了,恐怕也不与你契契相合。如果写出东西,人家根本无法共鸣,那大可不必写。写文章如同带路,你带到一半,甩手就走,那算怎么回事?应该带人到门前,猛推开门,刹时间,花雨齐下,祥云万端,落虹与孤鹜齐飞……这才是我追求的意境。比如一个人有十分力,出八分,那不叫含蓄,那叫偷懒。出十分,却还似有十二分蕴藏未发,这才叫含蓄,才叫意境。苏轼的那首悼亡的江城子,起句很平的,“十年生死两茫茫”,一般人就写的出来。但自二句后句句平平,而又句句情深。到最后一句时“自此年年断肠处,明月夜,短松冈”,喟然一叹,愁云惨淡,日月无光,什么时候看到、读到都让人混身一震。整首词中可有一奇字、僻典?但字无奇字,诗为奇诗,这就是意境的力量。还有韩愈的《祭十二郎文》,其中自述一段“年未四十而目茫茫,而发苍苍,而齿牙动摇”,原文我记不清了,但意境感受我终生难忘,哀大莫过心死。

  其二、诗无达诂

  《围城》中的曹诗人有句名言,叫“诗有意义是诗的不幸”,这句话用文言说出来大约就是诗无达诂了。但我不相信有无意义的诗。

  诗存在的前提是语言,而语言又起于“交流”。没有意义,如何交流呢?不能交流,何成语言呢?连话都不是,连意思都不通,那还能叫诗吗?有人认为,诗意境好就可以了,让人觉得美就可以了,用不着对意思苛求。我也同意评价诗的标准应先意境,后意思。但没有意思何来意境?皮之不存毛之焉附?评价是不是千里马,当然要看它快不快。不过连马都没有,怎么能抽象地说快呢?燕鹊虽快,惜乎不能载人啊。

  诗是艺术。作为艺术,它必须是美的。不美怎么能叫艺术呢?但诗的美有其基础,这个基础就是诗的意义。现在一些人很讨厌讲意义,可能是过去把文学的社会意义、思想倾向强调得太多了,形成了这些人的“厌食症”。也有些人写诗,字字很美,都是草字头、王字旁、三点水儿,但句子看了让人觉不出好来。或者句子都很漂亮,一篇文章通观下来很难看,甚至使人有《出师表》末句之感。拿人做个比仿,字句如同头发、五官,意义好比骨架,意境好比精神、气质。没有意义的诗就好象没有骨架的人,软绵绵一堆肉,再多的三点水儿、王字旁也不会让人产生美感。没有精神、气质那就更不要说了,那是死人。杨贵妃再漂亮,上吊以后也就不过尔尔。

  那么有没有诗无达诂呢?有的。但这并是说诗不能有意义,而是说其意义已经到了瞻之在前,忽尔在后的程度,到了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地步。语言是艺术的一部分,要用语言表达全部艺术无异于要用一只手拉着头发升到天空,这当然是不可能的。好诗中必然有一部分意义是语言难以表达的。我管这叫意境,在我看来,意境是意义的升华。要全然无意义而写诗,就好比没有吃第一个烧饼就要吃第六个。

  至于我本人,能写清意思就不错了。我倒不太强求自已。诗无达诂,绝不敢对人说,怕人笑话。

  其三、句意与诗意

  诗是由句子组成的。诗意当然要来源于句意,但又不能拘限于句意。看好诗,不可只看句,还要看字里行间。正因为有了这字里行间,句子才是活的,诗才是有生命的。如果有人认为句子是机械组合的,那不妨抄句诗,再试着续下面的部分,看能不能比原诗好。别人的衣服是可以借穿的,别人的肉可贴不到自己身上。

  句子不可乱。再好的句子一乱也就没了诗意。总要围绕着中心思想写。但又不可围得太死。有些人写诗、著文就是先确定一个愁字,然后四下一看,风花雪月,按件写来。反正是风也愁,花也愁,雪也愁,月更愁。一二三四,开中药铺。这样的诗连点情致都没有,是不可能有诗意的。让人看了半天,眼睛看不出身边三尺去,哪还有遐想的空间呢?风花雪月不是不可写,但不是这么个写法。上面那种人我觉得是“句死者”。

  还有种“意死者”,行文平如死水,起句妹妹我爱你,结句妹妹我好爱你;开始是如此如此的寂寞,结尾时还是如此如此的寂寞。想说什么倒也说清楚了,但气势未免太“一泻千里”,连点回肠荡气都不要了。一句“妹妹我爱你”再感人,说一千遍,即使是傻妹妹也听烦了,何况现在女孩子一个比一个精?一句“我是如此如此的寂寞”再摧人泪下,说一千遍,不仅作者自已烦死,恐怕读者也要陪着烦死。爱不是不可以写,寂寞也不是不可以写,不是那个写法。为文也好,写诗也好,总要有些起伏,有些变化。如海有浪花一般,没有浪,还叫海吗?

  窃以为,凡纂句为诗文者,不可似百兽觅食,狼蹿虎跑,各行其是,让人看了,眼花缭乱,不知所云;亦不可似死蛇缠树,只抱一枝,不及其余,虽句句切意,但平淡如水,全无风云之象;应如群鸦归巢,绕树而飞,黯黯然如流云,乱中有序、整中有暇、忙中不迫。隳突南北,但望之则知其心之所向。虽无翎羽之璀璨,蔚蔚然亦有可观矣。

  其四、把话说清

  现代人是可怜的。他们没有一个可供他们恬淡清谈、禅意闲居的场所。甚至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是如此的隔膜,连编造一个这样的环境都使他们痛苦之极。

  他们居住在城市的单元房中,听着窗外来往的车辆的轰鸣,写着想象中山林中的故事,力图回到内心宁静的世界--但却回不去,因为,打他们一出生,内心就从没有过这样一个世界。

  他们想写思想,可他们却不能静心的思考。而当他们想静心地思考时,却忘记事先系统地阅读,以致无什可思。

  他们想写气氛,可他们却从没见过、从没到过、从没感受过他们所写的气氛。以致于他们所写的气氛很容易就堕落成一种臆想中的极致。

  他们想深刻――可他们所谓的深刻就是去一个一千多公里外、你从来没去过的湖,拍张相片回来。却忘记深刻是要求跃入湖中的――至于跃入哪一个,是一千公里外还是街对面公园里的,倒在其次。

  他们想展现给读者一片朦胧的风景,但他们却不去指岚霭中山峰,却莫名其妙的给人家看自家厨房中被油烟蒙住的窗户。

  如果你指着月亮给我看,然后告诉我说月亮不是手指,我会钦佩你的深刻。可如果你为了进一步加深我的印象,给手带了手套再去指月亮--我只有深刻地怀疑你的动机。

  如果你送给我一杯清茶,我会小啜浅品,回味其无穷幽香。可如果你满脸神秘地告诉我,茶就在屋子里,让我自己找,我也只有不顾而去--现在好龙井能几多钱一斤?! 面对作者,我只想大喊:有种的,把话说清楚!@*#¥@&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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